徐萧诗选: 募来的情绪开始成熟
2009年04月3日
徐萧:1987年生,辽宁开原人,现为复旦大学07级历史系学生。
今晚我们一起擦月亮
若是你还有眼泪,就请接受我的邀请。哦,王彤彤
你哭泣的样子,正适合这首诗的韵脚,和半岛的孤独,
玻璃质的腔调拖着长长的发丝,一端扎进我新生的
伤口,一端系在约瑟芬的无名指上。拒绝任何一个
模糊的词语,如同拒绝红色的裙裾,和隐喻。我发誓,
我发誓我见过你,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我认真的
确认你身上的符号,眉梢的,以及长袖外衣(自上而下)
第三个纽扣的心思。她们有点焦虑,公开无视我温柔的
目光。其实,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认识,
就这样:“今晚我们一起擦月亮吧,若是你还有眼泪。”
感叹号,没办法使用,或者说是不情愿。这世上,
又有什么比不情愿更强烈的意愿呢?
要知道一个人走在坚硬的天空,可不是一件温暖的事,
技巧不易掌握,你的心里空阔得可以装下时间的疼痛,
却容不下一枚女人的叹息。有的星星也堕落了,自城市上空
无法俯瞰,那时我恰巧路过,想到了什么,忘记了来路。
谁说过,“你从海上来,就一定有回去的岛”,我等不到。
但是,若是你还有眼泪,就请和我一起擦月亮,没准
我就能藉此想起,缘何每夜每夜,左脚和右脚,在城市的
上空游荡,仅仅是为了擦拭月亮,还是为了等你,和我
一起擦月亮?(连接词省略)你说,“哭泣,我已再也不能了”。
2008.11.25 上海
不如做个渔民
——给海子的童话
我想做个渔民,打捞海水和爱情,随时出航。
在第十个黄昏,我会收获一尾大鱼,白立
或者红笛鲷,他像我的寂寞一样经不起引诱。
海里本可以牧羊、种树,但有一天蓝色
终于厌倦:开花是一件多么残忍而又荒谬的事,
粮食无法填满任何一块温柔的土地,她们理应
死去。冰冷的铁器犁过我的生活,你走了。
你走的那天夏至还未至,但我已等不及,而你
是无法等待。从那天起,海港空了,每一艘
帆船、驳船,甚至汽船都早早驶入海底,
谁也不等谁。今夜,我拎回两袋海水,为了
回答你抛下的问题,用一枚信封邮寄给她。
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生活,吃苦,享福,讲故事。
2009.2.12 上海
致Lennon: 伪世界
“当你入土时,人人都爱你”
格林尼治村的午后,阳光抚过我的鼻尖。“我是痴狂了,从一数到五”,
第五下时,所谓的世界就不真实了。同时,一个道理逐渐清晰:
人类终于懂得直立行走,他们也开始讲真话“呜呜,呜呜…”,或者
流出了降生后的第二行泪。我看到了子弹,遍地的子弹,沾着紫黑色
血液的子弹,射穿了一个时代,以及污浊的词汇。天空暗了又明亮
天空之上只有天空。“我入土时要面向太阳”,我要看到最后一丝光明。
但是,亲爱的列侬,没有任何一种慈悲可以建起一座城市,合众国没有,
共和国也没有。不会有人告诉你,西边的大陆,二十八年间,
又多了多少国家。我数不出。但我可以回答你,幼发拉底河没有春天,
种田人的嘴里念叨着喀布尔,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有些河流会在冬月消失,河床赤裸,爬行动物到达彼岸,手足并用。
如果我也会爬行,我一定要把脚下世界看个明白,而不会伸长脖子
寻找天空的深处是否有下一餐的食粮。你没忍受过真正的饥饿,但是
你热爱粮食,你热爱饥饿的人。这样,要是你活到六十四,我愿意准备
两瓶红酒,并且喂饱你。只有你,能够令伪的世界感到存在是一种可能
2008.12.08 上海
1945年前后的演说
“死亡不必归咎于生者,它自己并不悲伤”
谴责成为一种应然,矫饰却在顺受
从这里望去,景象森严如刀。
在手足并用的年代,你不必忏悔,
你只需专注于死亡,他们说
要死很久。引文的部分你也无须在意
穿过此门,有伤口,有食粮。
我们已经腐朽,克罗齐已经腐朽,痛觉
也正在腐朽。有泥淖,有信号
有生命有语言,草木以第三种存在方式不眠不休,
你在隐忍中蒸腾出半公斤彻悟,长埋于种子的内部
用石器磨砺牙齿磨砺喉结,以至于你的消化系统。
其间,抑止力并未启动,肉食动物忘却了起源
那么我在这里,并不高于你。就像存在
并不高于虚无,虚无无需被其填充
河流也必然填满春天。这是矛盾的螺旋
此刻,或者忘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
或者仅仅看看此地的风景:一条路
遍地的野兽和票据。有几棵桦树——几棵
无名的桦树,还有天空。天空一如缟素
08.10.11 上海
绝句:黎明
动荡的山水 破碎并安定
阳光 曲曲折折执拗地照亮每一份悲伤
路,依然没有愈合
一排排倒生于天空的树,本不该如此沉默
2008.5.19
森林穿过河流
森林穿过河流,椴木
被拦腰截断,
并不说话,你在其中
你在其中的你,是我的表述
一种自圆其说
思想被话语强暴,并不易察觉
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形式。但有人
啜泣,有人背离。
森林过河之处,风吹起
每一个赤裸的词语
它们洗净了自己,你在其中
08.9.19 上海
语言的唐突
上海。枣椰。洮儿河
电磁波,烤面包和岛
东南风往西北吹,方向明确
第21种设问,对应
闽南腔。其间,北方遗落在
草窠里。蛇,蛇衔着头盖骨
没有斧斫的痕迹。语言厚实,
一端贯穿
大马哈鱼。回水,无信号
半部诗集。半截香烟。半导体
一种姿态
甚于失语的翠鸟
08.9.11 上海
存在性
耽于时间的手,一支未熄的烟,
木榻上,锦被无心又无端
缩做一团,一种缱绻的情绪
是无权发言的。那借来的芯
谨慎地跳了一下,辨清了确实
存在的一折苇草,包括苇间的风。
2009.3.10
今夜,你是我的海子
昨天,我又读了你不忍带走的诗句,
偷偷想起了戈麦。他收藏有你全部的年龄
以及《旧约》一页,你遗落在去路的,
总计七个字。回家的时候,一个陌生人
和我并行,就像流向天空的铁轨。
没有任何一种慈悲能够用于今夜,
没有任何一个诗人可以死亡。或然的我,
募来的情绪开始成熟,溢出对铁器和
植物的违和感。眼泪也还给感激。那么,
今夜你是我的海子,一碗青稞酒,教给我
呼吸的技能,带我去寻最后一块水源地。
纵然误我以歧路,也是通往人类的尽头。
2009.3.17
兔子的迷失与行吟诗人土拨鼠
自打兔子来过之后,土拨鼠就开始感觉空气渐渐湿润了,
他打了第五个洞,在与兔子的家仅有二十厘米的地方
筑了个新房子。落成那天午后,他邀请兔子一道揭开
门牌上的幕布,“苜蓿园”。哦,兔子淡淡地回应了下。
当土拨鼠把最后一颗莴苣运到苜蓿园时,他仔细数了数:
十四株苜蓿草,十四颗莴苣,一台老式唱机,十四张LP
还有一本叶芝。他都不用晒太阳,此刻就感到心满意足。
拉布拉多高原已经传开了。收获蚁和洞蟋螽已经占好了位置,
一个钟情于莴苣,一个在听李斯特;短角蜥蜴从北美大草原
赶了过来,安静地注视着“苜蓿园”三个汉字;西美草
不顾土拨鼠的抗议,把根须探进园里。但是,兔子没来。
兔子近来开始失眠,她把原因归结于胡萝卜。她也开始
想念伊兹密尔的无花果,尽管高原上的青草已经很嫩了。
远在几个月前,她在太阳下碰到了土拨鼠,那时她迷恋
上了桌球,美式落袋。而土拨鼠恰好患了西伯利亚癔症,
他问她知道太阳以西吗,兔子生气地唬他:去西藏看转山吧
土拨鼠推开兔子的门,里面满是灰尘,桌子上只有一本
《兔子,跑吧》和半截干瘪的胡萝卜。他流下了入春以来
的第一滴眼泪,渗进泥土里,一直向下到静静的潜水层。
从三号洞口出来时,他仿佛看到:在易碎的天空上,
一排倒生的桦树根须朝上,扎进云朵里,其上生长着
可爱的鸡毛菜。他忽然想起有首曲名叫《灾星下出生的恋人》。
2009.3.5 凌晨
[责任编辑:小二]
标签: 徐萧

不错不错哈“`
呵呵,第一个啊
童话时代的小男生。
遥远的天边有个擦月亮的孩子,那就是你,你在月影中摩挲,却没有让月光的冷彻将你望穿!你是诗的孩子,诗却不敢做你的父亲,你用自己的童真的梦妆点了诗歌的古堡。没有让它金碧辉煌,而是盈溢着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