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白诗选: 应该允许一些水站在最高处

2009年04月3日

顾不白:1989年生,崇明岛人。现就读于复旦大学经济系。居上海。

野猪林

“树木蓊郁之地,必有尸体,其上必落英,入夜
必有鸦鸣。”翻阅泥土时,我一无所获
此地,平静如常,木无斜枝,三日不见野物。
卯时雾起,日光落拓,树根深处有不易察觉的酸涩。
风的骨头很瘦,鞋底偶尔会有
被翻动过的痕迹,树叶低鸣,带着隐喻
意味的影子一闪而过。我故作不知。
风的破绽很优美。行走时我被倒伏的树木绊倒,
站起来是墓碑:“无人长眠于此”
不明真相的叶子静止在空中,风突然停了。
恍然大悟。我把骨头埋进土里,浇上满满一勺血肉。
我倒出自己,长成了树。

2008.5

四月之书

一停一行,一树一云。
山上的野菊花开得正好,
清风里有一炉香,两卷金刚和
几个下酒菜。
观棋的童子,
因春困而沉默不语。
庙里的大德,闲时诵经,说一些
鱼雁往来的故事。

2008.7

流水令

应该允许一些水站在更高处。
允许在庭院放牧
白云,如同放牧
温顺的羊群。如果黄梅已至
也要允许大雨从低矮的琴声中
溢将出来,并且


水。

2008.10

手札

之一

秋日渐高,水渐涨。三十里的草木
依次转凉。她们眉目温顺,
自幼笃信姻缘和露水。

这个秋天是日益晦涩了:
该换的不换,比如老掉了的毒牙;
该落的不落,比如天狼星。

2008.10

之二

要记得向心仪的女子描述
这场雨:一层属于秋霜,
一层属于你。

预言总是成真:
黄梅将至,小岛将倾。
你要记得准时涨潮,抢救
暴雨中日益衰败的风景。

也不要断然拒绝鳞衣和以此为生的
鱼。她们惶惶然,而一切
自有定数:“你从岛上来,
就一定有回去的船。”

2008.11

未完成

“每个人都会在这里找到他自己。”

之一

我知道有人在更暗处看我。
在街角,他们依次投下绯红的明信片。
我不知道深入自己的途径。
他们孤独而封闭,如一枚
黑暗中的词。

之二

等待一种失败的形成,
等待一场必要放弃的青春。
我打不开你体内长久的疼痛。
“我渴望成长。”
“那要经历残酷。”

之三

你尝到暧昧的苦果。你无缘听取
一段夜奔的旧唱词。
和所有拖花腔的男子一样,
你的流水袖,因雨水而缓慢,如同楼外
一败涂地的风景。

2008.1

秋刀鱼

这个季节,她们大多因生产而疲乏着:
有未消肿的鳞衣,亦有红白相间的唇齿。
这是潜心修炼而不出卖皮肉的一群。
“我们的双眼自可比珠玑”
不逐水,不徙居,不食五谷杂粮。
作为带刀的女子,你本不该长得太嫩。

2008.2

木棉蛇

你隐藏有足够的妩媚,和三种毒性。
从头至尾,姿装丰硕:
木质纹理搭配杏仁风泪眼,
仿佛儿时的避邪锦囊,有隐隐泥淖,亦
有往日散俟的泪滴。
哭,哭,哭。什么伤口不可言说?
你不过是个女人,徒有肉体和毒牙。

2008.2

夜叉

——致我亲爱的兄弟

你开始整理这座城市散佚的月光,
和为数不多的粮食。
收拢、收拢
“奈何聚散无常,苦匆匆”

既然有半盏破碎的星空,也就应该有
重建她的可能。在出产古老谷物的土地,
你曾渴望房前畦菜,屋后栽花。等待流水
漫过耳朵。木莲,足以赠予某人。

这不只是个婉转的请求。
与生活的矛盾越深,离远方虚弱的脾胃就越远。
你无比珍视每一个粗暴的语词,和每一种注定
失败的情节。你用双手打捞身下清澈的湖水
你说:“要妻妾成群。”
“要安静睡着。”

东风解冻。鲤鱼游上堤岸,而你一再失陷于水草。

也罢。
你缓缓蓄上胡须,选择成为这个世界优雅的死敌。
然后,在一些暮色如流的夜晚,低声
哭泣,为你,也为自己。

2008.3

[责任编辑: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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