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奖获得者袁永苹作品选登

2009年07月7日

《与一位青年诗人的谈话》

我得用一些时间来倾听你的讲述。关于你
童年和一些别的事情。我们相识不久,秋天
就来了,在我们面前天气显得寒冷。但你的
忧伤涂抹了黑夜的瑕疵变得美好。那时
月亮悬在我们头顶,也许你没有注意,然而
周围因此明亮了一些。我们的谈话那么随意,
但足可以触摸到带有体温的真实。我开始担心
一个更深的阴谋会击倒你,我担心你太瘦弱
或者在另一场夜里默默死去。毕竟夜晚的风
对于你,太凉。那一天,当我们心中的月亮
再次升起,他来自远古,曾经沸腾了所有人,
在今天暗淡变冷,和理想信念一起埋葬进
现实的坟墓。是我们走的太快了,还是
我们老了?也许,多少年后,人们会扒开坟墓
找出尸骨供奉在冰冷的灶台,显得虔诚。
就像从前他们做的,顺着足迹寻找贝克特
或者被误解的马基雅维利,翻出他们的
尸骨做成礼堂或权利场上闪亮的灯。然而我
不会成为其中的任何一员,我注定
像茉莉花一样消散,然而那一刻我想到
要保护你。哦,的确,我想要这么做,像那个
曾经的女斗士或者那个死去的圣女,穿着
银亮的铠甲,在战场上无数次站起。
一些大鸟盘旋在她的头顶,奔向月亮,最后在
巨大的阴影里坠毁——到处是战友温暖的
尸体!——夜深了,当你站起身离去,我看见你
的手臂上有道很深的伤疤,天上是发白的月亮。

《男孩》

如果你了解这场和解,关于我,和生活。
—— 如果,你还依然爱我。
你还会不会跟我看同一个日出,
跟着我,我们饮同一碗血。

如果,你知道,我这清晨,我这身体,
我这整个的激情,它燃烧,似火。
你还会不会,带领我,
我们杀出这生活。

如果,你看见我的情感,它弥漫,
冲击了全部的宇宙,你还会不会,容许
我释放所有的囚徒,
让他们从我们的身体逃出。

如果我死,或者我离去,
你还会不会,一直等待——
象我,许多年前,
等待你的归来。

哦,我悲伤的男孩。
我看见,你额头的汗水,
你修长的身体,你瘦削的肩。
你躺在我的怀中,多象我的灵魂,
覆盖着我的躯体。那纠结的姿态,
多美好,多象我们的命运。

哦,我心中的男孩。
或许,你该称我为母亲。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只是属于我,
只是我一个人。我说着,让我来爱你,
象一头凶残的豹。我说着,让我来爱——

可你早已不再回忆,那些生,消磨了你。
他们占有了你,占有了全部的意义。
告诉我,我心中的男孩,如果你不再醒来,或者,你死
我将怎样,用什么凛冽,来迎接你!

《有关海姆的一个午后》

我在一个人的屋子里阅读海姆。
为了等待母亲,之前,我拒绝母亲。
争吵有时令我不再爱她。
现在我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阅读,并等待着母亲。
在这之前,我们送我年迈的老祖母。
八十岁,却依然的坚强。
但,我已经觉察,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变得急切。

我们车子在道路上奔驰,象一只被追杀的甲虫。
在路上,我们遇见殡葬的人群,跪在土沟里,
哀号,对着死者,或者是一口棺材。
头上扎着白布,身子俯下,又抬起,如同一群噬血的蝇。

我们车子飞快的略过他们,
司机说这是为了逃避火化尸体,母亲,点头。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和我的祖母。
我们把一切落在后面,我们车子飞奔。

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说话。
我阅读,“格奥尔格,海姆”。
我不再疼痛,我使自己尽量的平静下来。
“格奥尔格•海姆”。

25岁死亡——为了营救友人,在哈维尔河的冰面上。
我读这首诗,名字叫做《战争》。
我承认,人类那些热烈的,关于生
和情爱的赞美,也是出于失去。

《秋日尚早》

明日,但愿我不再痛苦。
能拨开房前的巨大藤蔓,进入到内部,
那古老花园,但愿我能看到美丽的
贝壳鱼,还有空心的七彩珍珠,碰见
一位年老的人,告诉我如何能度过
漫长而苦闷的一生。但愿我能找到
一种古老的因由,来支持活着。
我多么希望,这个秋天的早些时候,
能带来些奇迹给我,预示我一切都是
人类所共有的宿命,告诉我值得。

《给美华的信》

这些事物仍旧很难:比如说如何度过一个下午。
怎么观察事物,观察而不试图伤害它。
观察并且感受到它。
还有,怎么样小心的碰触一只蜗牛的外壳,
不要让它感觉到疼痛。另外,你上次说到爱情
如何感受到他们而不去拥有他们。告诉我吧,
你怎么行走,怎么呼吸,你怎么和家人享受一顿晚餐
你阅读些什么。星期三晚间新闻里看到战争的场面,
你是否也在吃苹果?
还有,超市商品价格,单位的人际关系,你都怎么做?
看到屠杀你都怎么做?
那么,欺骗呢。
这些事情对我的确很难,你知道我一直在想
如何使我看到一抹月光而不去悲伤。当然还有很多别的
比如我们是谁,我们仍相信些什么,
而因为这些,我是不是如同错过那日清晨的露水一样
错过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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