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化童诗选: 北回归线像一支幸福的箭
2009年04月4日
刘化童,1985年生于上海,曾就读于中文系,现攻读同济大学哲学硕士学位。
苏州河
苏州河,我腐烂的血管
不论站在哪边,我都将注定是错误
一场风暴就开始在河底密谋
现在,没办法平息的风波
缓缓地流过我孤独的血管
外白渡桥下,什么也留不住
失去平衡的妻子,苏州河
伏在一个不属于她名字的男人身上
没有一道闸门可以预防你的变心
没有到冬天,河流就从我身边飘落
像妻子从我的口袋中把她的手抽走一样
于是,鱼才游进了你的梦里取代我
血,年复一年冲刷着我鹅卵石般的心脏
南方的漂泊者被黄梅雨浇灭了体温
我最后的没有离开我的妻子,苏州河
缓缓地流向了一个叫作太平洋的怀抱……
2006年8月10日
南方的石头
我向往拥有一个南方
没有太阳照射而依然温暖的南方
每一个国家的河流都应该
不顾一切地奔向北方
把所有的石头留给迷人的南方
在野菊花盛开之前
我要变成石头,南方的石头
我幻想拥有最后的南方
每一次呼喊都有一个温暖的回声
诗歌是土里的丰收
喂饱了南下逃亡的懒汉
这是属于懒汉的唯一的乐园
这是北风面前最后的南方
北回归线像一支幸福的箭
射向我的心脏,血管
认清了一个方向,在冬天之前
血液跳上了缓慢的火车
它们将去南方,缓慢的南方
怕冷是身体全部的秘密
那么,南方就是最舒适的坟墓
只有在埋葬中身体才显得重要
在这缓慢的地方
卑微者充满勇气等待苍老
这是一个依然温暖的南方
双手缓缓触摸每一所房子
窗户是自动张开的另一双手
我们彼此交谈诗歌的秘密
用眼神,或者唇语告诉对方
这是迷人的地方,她怀着忧愁
我依旧向往拥有一个南方
无须一切而依然温暖的南方
还有我的野菊花,我的石头
以及每一双像手一样张开的窗
2006年12月8日
某个暴雨的黄昏
黄昏。一尾女人的身体
曲折而迷人地伏在另一个身上
抽着烟的大地
是她嘴里衔着的男人
气压用另一对厚实的嘴唇
堵住了我的呼吸
在亲吻的围墙之外
我是没有通行证的过客
过去的女人们时常流泪
她们用眼泪推倒长城的砖
用砖搭起玩具,或者
禁止恋爱的雷峰塔
一旦下雨,一切都将毁灭
唯一的诞生来自耳朵
听——雨撕碎金属和心的声音
2007年7月5日
我们如何安置谎言
我们如何安置关于未来的谎言
如何决定朝向哪一个人的灵魂哭
在希望难产的黑夜里
我们祝福那个降生的孩子永远不死
衷心地假设未来是多么幸福
通过别人的威名,贵重的生活
被强行地塞进我的手掌
我将如何安置这无福消受的礼物
出路在黑夜的另一边设下关卡
它和清醒地编造谎言一样难
日常生活烧完我体内所有的血
它以失眠的姿态植入我的肌肤
美梦在试管里变成爆炸与走火
床与温柔的断头台别无二致
脑袋埋向枕头就是埋下黄土
我们关于未来还有多少谎言
正在给眼睛筑墙,直到不再哭
2007年8月27日
献诗:姐姐
孤独的人一生短暂的只够虚构
一个姐姐,这陌生的女人总能找到他
最适合幻想的季节里,在灵魂中
一阵风就把她吹成了落地的姐姐
每个孤独的人都需要一个虚构的姐姐
那些彼此僵直地倚靠着的伴侣
或者在婚约前盛开身体的情人
都比不上那个从虚构中走来的女人
她可以是史记里被遗忘的某个名字
也可以是黑夜中经过却素不相识的人
因为你的不幸,因为充满爱意
你对她脱口而出的竟是——姐姐
永不分离的女人,唯有姐姐
从同一个子宫把你引入同一个坟墓
只有虚构的爱情可以远离法律的迫害
除此之外,一切也都只是虚构
2008年4月24日
牧羊人
小偷的钥匙找不到黄昏
遗落的锁骨。星光哑火之后
从另一个方向——归巢。唯有牧人
在黯淡的电影院里,独自
躺在空旷的情侣双人座上。
通过别人的眼睑,核查自己
日益稀少的羊群。
瘦骨嶙峋的羊,寻找小偷的爱情,
它服用过期的避孕药,拒绝回忆。
它的意志如铁,生锈如天空——
星光似陌生人睫毛下的毒,
以毒攻毒。
时钟射出六枚子弹,牧人的
爱情永远是减法运算。
减法在他的额头留下锁孔,
以及骨头上铭刻的六个名词的锈迹。
2008年10月20日
秋收
瘦弱的时间跑断了它的马蹄铁
我找到了秋天,找不到密码
犹如一个宫外孕的女人
你所怀的希望必将置你于死地
2008年11月4日
黄昏墓志铭
只有烟尘散布在黄昏
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只有骨头留在水面上的波纹
没有桨,也没有一个人
驶过
明天,又将是一次
彻底的告别
伸手不见五指的黄昏
有一个人注定要成为你
那根多出来的手指
它按响门铃,门里空无一人
请原谅我们提前的衰老
只有火车留在票根上的皱纹
没有我,也没有一座坟
驶过
重要的不是戒指与玫瑰
而是谁的名字将出现在我的墓碑
2008年11月17日
哀歌
那曾是触手可及的死亡如今抵达心脏
在这个开始腐烂的时刻,你已经
为自己准备下墨色的骨头和雪白的死亡
黑翼的天使坚如磐石般陨落成正午的光
即便油尽灯枯,还依然有光——上帝允诺的光
依然像一只蝙蝠劫持着死者体无完肤的灵魂
犹如试图拉着自己头发奋力将身体丢出地球
坚如磐石的厌世者说,灵魂载不动身体
没有一丝光线可以渗透到身体之内
没有什么灵魂可以逃逸到身体之外
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地观赏着镜中的自己
正在死亡
没有人可以亲历自己的死亡,所有的哀伤
来自所有人,来自所有为我呈现死亡的死者
我哭你的眼泪终将流向所有的死亡
2008年12月2日
向先死者致哀
——纪念海子
在风里同时等待丰收和死亡的人
愿意相信铁轨是一把瘫倒的天梯
他要爬得高些,再高一些也没有用
自他走后,麦子欠收
粮荒把诗人赶到沿海吃海鲜
土地开始贫瘠,他从前的兄弟们
终于落实了户口实现农转非
感谢后现代和失效的计划生育
会写名字的人就会写诗
他的祖国已经有了十三亿诗人
他们以词语为票据混上进城的火车
所有的火车都必经他肋骨铸成的铁轨
生者永远无法战胜死者
先死的在后死者立足的土地下
失眠
2009年1月29日
[责任编辑:小二]
标签: 刘化童

比喻都是平凡的。
没有使人眼前一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