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水: 为诗歌搭台唱戏

2009年04月4日

——《新作文•八零汉诗志》发刊词

 

      从2001年开始的80后诗歌运动已经烟消云散了。

  在那并不高大、更谈不上宏伟的废墟上,当我们压住宝剑,抚摸伤口,当我们整理盔甲,举目四望,那种旌旗蔽日、喊声震天的场景再也看不到了,那些年少得志、拔剑问天的少年也在萧条的冬日里不见了踪影。他们何去何从,充满疑问。夕阳西下,只剩三两成群、面目模糊的散兵游勇,经过清冷的河岸。河水照亮他们的眼睛,照亮他们的诗句,但是照不亮他们远方的路途。从此,江湖上关于一个少年军团从云端忽然消失的消息,混合着传奇、流言、谣传甚至诅咒。而那些事件的主人公大多数已经不愿旧事重提,他们中一些人努力从废墟里爬出来,洗尽泥泞,摇身一变,或为商贾,或为官吏,或为无所事事、只期待安静的平民。而此刻我们在这里谈论什么?是期待历史的情景重放,还是试图纪录时间的缝隙里那些流光碎影?我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碌着什么、悲伤着什么,也不知道为谁忙碌、为谁悲伤。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回过头去,我愿意去寻找那些失落的诗歌,并将他们毕恭毕敬地奉献在我们的读者之前,或许是为了纪念那些不俗的诗人,也许是为了纪念那个离我们远去但永远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掀起我们内心的波澜的诗歌时代。

  你即将看到有人开始搭台唱戏。他们在空阔的田野的偏僻一角,摆开阵势,敲响锣鼓,有人伊呀呀地健步登台,祭起宝剑,甩开长鞭,嘹亮放歌。也许你会在一旁讥笑,说这不过是马戏,说不过这是杂耍,甚至说这不过是小丑的伎俩。锣鼓忽然噤声,挥舞的宝剑停在半空。诗人是多么的警醒和敏感,那些微辞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肠而过,巨大的疼痛,及时到来。但他们将疼痛默默记在心里,或者那些疼痛已经随着硕大的汗珠没入了雨后松软的泥土,锣鼓再次喧嚣,粗糙的唱腔再次听到独特的发声,时间也再次滴答而过——我相信台下的人群里不会再有人内心平静。

  我们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自认唯有其高大、纯粹、洁净、四体通白、指责和辱骂中不会带任何偏见的人,愿意放弃伟大、找上三两条人、组建小戏班、搭台唱戏、云游四海、一点一点做小事情的人粒粒可数。对于八零一代不仅诗歌上而且是行为上这种空落的局面,我相信,没有人希望我们要乘着时光机器穿梭到清朝去请徽班的师傅吧。

  我赞赏《新作文》在80后诗歌论坛彻底从网络上消失的此时此刻开设一个80后诗歌的栏目。我相信,这需要勇气,也需要远见,更需要一种务实和踏实的精神。有中国80后诗歌运动中最杰出的诗人,有文本和精神上具有双重影响的出色诗歌,出现这个的舞台上,虽然这个舞台非常狭窄,虽然这个舞台并不华美,虽然这个舞台偏于一隅,但我相信时间会张显这个舞台的意义的。

  什么是它的意义所在?我想在一个80后诗歌整体没落的时代,包括《新作文》在内的人们的一点一点的积极努力所获得的意义,就相当于一百多年前毫不起眼的徽班对于整个中国文化的意义。为诗歌祈祷,为诗歌搭台唱戏,为诗歌去一点一点地去做些事情吧。

        200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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