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 消失了,容器

2009年04月1日

      “至今参与到我房间里来的人,过了好多年之后,我发现他们其中或多或少遭遇了几次爱情,有的甚至已经走向了婚姻——我们已经陌生得不堪相见,太久了: 我有一次来到你跟前,在乡下的房间里。你,看着我。你说你不认识我,也许那时,你正对孩童的爱欲一无所知,完全不知晓。我说,隔了太久,到底最终,你还是 忘了我。”

      现在,我要开始讲的,是属于另一个故事,跟小男孩和年青男教师的有所不同,但毕竟还是属于一个体系、同个范畴。男人一旦成婚,那种青春期的忧 患、胆怯气质便会统统不见。故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六岁半,滋养他活下去的正是那日复一日地对情爱欲望的折磨。小男孩是所有故事里提到的那个,永远不 变的那个。他一头金发,心理形态永远滞留在那个年代,时刻面对着死亡时限的威胁。你将永远记得,不为所忘。这个小男孩的伤心往事,等全世界都在为他落泪。

      我写作,通常既是为写他,也是为写自己。仿佛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共同在为一起欲言又止、将死未死的的爱情经历所烦恼。关于房间里男人的身体早 已消失不见了:先是他光滑柔韧的躯干、四肢,然后是充当锐利凶器的生殖器它破坏男人的高雅姿态像条冰冻着的秋刀鱼,接着那散布着蓝色恐惧之光的眼睛也来不 及黯淡了。整个头颅最终被架空,形同虚设。我们对他肉体的欲望顿时孤立无援,无处承载。消失了,容器!然而,男人,那个男人,他重新又把这份欲望锻造组合 后携带在身上,注射到另一个形体对象上。这些,我们之前都一无所知。

      我把走廊里的灯全部打开,以便能看清这种情况,小男孩隐匿在我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为欲望的无持而感到战栗,要想去死。他把 身体慢慢铺展开,紧握拳头的手抱在胸前像原古时代野蛮的石头,或者心脏。我把脸贴过去,以便能再闻到他金黄色头发里的独特味道。他说昨夜,围绕赤道周围的 海域间一只受伤的母鲸不幸死去,它的奶染白了整片太平洋。我在那里整天游泳,我看出了它的绝望。一头大鲨鱼要吞了它,那时候我哭了。说完,小男孩重又把身 体输理了一遍,像只猫头鹰:闭合眼睛,侧了个身,躺到白色的床单上。它孱弱的生殖器躲在双腿辗转之间,他用手不好意思地遮上。他睡着了。

      你来的时候,你又忧心忡忡地开始向我阐述心事。你是任意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女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家庭地址、背景。你说警察局里有你的一个号 码。我们可以在海滩的旅馆里碰面,或者街道。你一眼识得我正处于某种恐慌,一种死亡的疾病。你说你无能为力,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和我一起谈写作,是的,你 乐意和我谈。你是个假正经的女人,一个疯子。你想男人想得简直入了魔。我们谈写作,在“夜晚的恐惧”里。你说我在某一段时间里的确说出了它的普遍意义,全 世界无产阶级和小男孩都应该为此高兴,心悦鼓舞。那晚我们喝了不少葡萄酒,之后你说你爱我,但是更爱那个小男孩的故事。你说简直想和他接吻。我转过身没有 理会你的话,接着你把衣服脱去了。你躺在地板上,我想那是因为以便你和小男孩的爱融为一体。“我在这里,当上帝缺位时,每个孩子都该来信仰我,不应再感到 恐惧。”

      你说我的写作永远都是绝望的,你看过我的每一本书,书中的每种欲望都将你中烧。我说,与小男孩相比,我对那个逝去了的男人更为感兴趣,小男孩 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谈论到那个发生在夏天的故事,小男孩和他的故事。那时候年青男教师还没有出现,他的爱也刚刚萌发新鲜的念头。男人未成年,他爬到小 男孩的铺位上,用手去揉捏他的乳头、生殖器。小男孩醒来,看到身边躺着的男人在抚摩着它。开始感觉到委屈,后来,竟然没有丝毫不悦的征兆。他于是心甘情愿 接受着,男人也乐意效劳。它两眼惺忪,它偷偷看到他的下身。那根东西正猛烈抽搐着,速度越来越快。男人晃荡在情欲的迷河里,呻吟着……这是最为原始的自慰 方式,它最后哭了。后来,男人为了靠近小男孩,常常带他去看录象厅,给他买东西吃。他们整天整夜生活在一起。农村的空旷的房间里,有阴凉的阁楼。男人穿着 白色的衬衫、草绿色的短裤,小男孩赤膊躺在席子上。他很快脱下了裤子,那根东西又蹦了出来。他叫它过去,他说过来,小男孩便懵懂地跟了过去。它帮他熟练地 拾起那根东西,含在嘴巴里。男人的脸开始上扬,慢慢沉浸在情欲的欢乐里。等到那个夏天过去后,小男孩随父母回到了城里,它再也没见过他,那个男人。它对他 后来的种种事迹一无所知。它可能很久都没将他忘记。

      你唤着我,你说过来。我看到你躺在地板上,你一副淫欲的样子。你把手指伸在下体的凹陷处,大声叫嚷着小男孩的名字。简直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走 过来,我在你面前蹲下。女性的乳房匀称地勾勒在胸部,肢体柔软绵密。脸上散布着蝴蝶斑,一直拖延到身体上。你说,那个男人是不是以同等的方式对付小男孩 的。握着它的幼小的未成型的生殖器,直把它弄疼为止。我说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男人的动作是极其温柔的,像揣摩某种珍贵的瓷器般爱惜它。这个小东西 简直是男人最初时候的欲望对象。我解释着,你说让我帮你,帮你达到高潮,你重复说你是多么爱着那个小男孩。此刻,想陪它一起去死。我把你拖到光线底下,我 又重新把你审视一番。我发现你身体的形态、你器官的构造,和我熟悉的另一具躯体格外相像。它已经耗费了此生绝大部分的精力,我的母亲。

      你说如果他们还在一起怎么办。我说这不可能,其中一个人必将死。我望着你的身体,欲望孤立无援。小男孩的身体已被你占据,它永远属于那个男 人。我开始情不自禁地揉磨你的乳房,大力的,直到你喊叫为止。我也想象太平洋的蓝,深邃的海底。那头母鲸的死亡。小男孩在度假的海滩边行走,每日每夜。他 有时候在唱歌,有时候在睡觉。天热的时候,跑到海里面去冲一冲凉。海鸥一直在大海的上空不断盘旋,向着季候风进发,进发。小男孩唱着“月桂树砍掉了,我在 清泉变歇息。我永远永远不会把你忘记。”他的歌声被海上旅行者散布到世界各地的荒芜岛屿,小男孩的歌声因此常常把我唱哭了。然后,大概是零几年的夏天,我 也忘记了,听当地捡贝壳的人说,小男孩被一艘船的人带走了。那艘船的主人是窜逃在马来群岛一带的海盗,终日蒙着黑色面纱。人们只提及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散 发着死亡的的腐蚀气息。同年,小男孩在赤道附近的太平洋海域投海自杀。

      它兴许后来还回了一趟乡下,在开始航海生涯之前,人们说它是心甘情愿跟着海盗走的。你说那是因为绝望,鲨鱼知道以后也为它哭泣了,它于是吞了 那头母鲸。小男孩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也不想见到。男人带给它身体的阴影和耻辱,久久不能磨灭。或许还有那重重阻拦,关乎道德的种种。我当即否定了你的论 断,我让你马上闭嘴。我说小男孩将永远爱着那个男人,和爱着年青男教师一样,这爱将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标签: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