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土译: 詹姆斯·芬顿诗歌12首

2009年04月7日

 

詹姆斯·芬顿简介:

詹姆斯·芬顿(James Fenton):英国当代诗人、文学批评家、牛津大学诗学教授。1949年出生于林肯郡的一个英国国教牧师家庭,1967年进入牛津大学马格德林学院(Magdalen College,Oxford)跟随诗人约翰.富勒研究英语文学。在牛津就读期间,曾获纽迪吉特诗歌奖,并与W.H.奥登建立友谊,直到奥登1973年去世,芬顿本人认为奥登的影响对于他而言“是一个起点”。牛津毕业后,曾在英格兰、越南和德国从事记者职业,并担任《星期日时报》专栏作者,1994年起担任牛津诗学教授,现居牛津。

出版有《终碛》(1972)、《一座空屋的合法占有》(1978)、《德意志安魂曲》(1980)、《死去的士兵》(1981)、《战争的记忆》(1982)、《逃离危险》(1993)、《诗歌的力量》(2001)等。

以下诗歌选择其1993年诗集《逃离危险》。 

 


这就是风,谷地里的风。
大难降临,众生四散奔逃
沿着青翠的山谷,蜿蜒干涸的河道,
渡过那美丽的风灾。

家庭、部落、民族以及他们的牲畜
听到了也看到了。一种期待
或者巨大的误解席卷了山顶,
剑与火的故事压弯了灌木墙的耳朵。

我曾眼见一千年在两秒里飞逝。
土地沦丧,方言四起割据。
主人东徙,找到了安身之地。
他的兄弟在寻觅非洲和一碟芦荟。

几百年,几分钟过后,也许有人会问
这剑柄怎会流落到铁匠铺外如此遥远的地方。
而在某处,他们将歌唱:“譬如糠秕,我们
随风飘行。”这就是谷地里的风。


我想解释

那是你冒险说出的。
那是你不能容忍的。
那是黑夜里的真相、枕头。
关掉灯吧,我想解释。

这是早晨显而易见的真相
你反悔就像天气由晴转雨,
下雨吧,天黑吧,上床吧
关掉灯吧,我想解释。

那是我希望告诉你的。
那是我希望让你猜测的。
那是我希望你不要猜疑的。
你都不在乎。
这是一种
绝望。

那是你冒险许下的愿望。
那是你害怕实现的愿望。
那是傍晚显而易见的真相。
关掉灯吧,我想解释。


逃离危险

仁慈的心签署豁免令
那些消逝了的树赞成。
学会做树叶就得学会凋零
逃离危险,逃离爱情。

阴冷的冬天不会损害
属于霜冻和消融的事物。
而那些风,那些雨
都已逃离了风暴的危险。

猜疑的激情,残酷的要求
背叛他们赖以为生的心灵。
而属于大地和死亡的事物
都已逃离了太阳的危险。

我残忍,我错了——
难以说出,难以分辨。
你从不属于我。
现在,你逃离了危险——

逃离了风的危险,
逃离了浪的危险,
逃离了心的危险,
凋零,爱在凋零。


给安德鲁.伍德

在我们对墓洞的注视里
死者们想得到些什么?
他们想让我们永远嚎叫?
他们想让我们咆哮
或者毁我们的容,扼死我们
就像远古帝王的奴隶?

我死去的朋友没有一个是
有如此荒唐嗜好的帝王
他们中没有一个会如此报复
以至让他们的朋友消瘦
在悲痛中消瘦
容颜渐摧,面目全无。

我想,死者们想让我们
为他们失去的事物哭泣。
我想,我们在幸运里继续生活
就是最能感动他们的。
只有时间能发现他们的慷慨
和无私。

时间会发现他们的慷慨
就像他们过去那样
他们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除了记忆里一个受尊重的位置,
一间中意的房子,一把神圣的座椅,
特权和名声?

这样,亡者会停止悲伤
我们或许得做出赔偿
那里或许该有一份协议
在死去的和活着的朋友之间。
我们死去的朋友想得到的
只是这样一些活着的朋友。
我知道我在思念什么

这是树上传来的一声鸟鸣。
我每天都能听到它。
它是最可爱的鸣禽
我喜欢它这样传来
我停下来,听
忘记我得做的事
我明白我在思念什么——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这是在棕榈叶里的一阵鼓翼
伴着一道黑色和金色的闪光。
这是黄鹂的口哨
它的美让我冷战
我停下来,听
忘记我得做的事
我明白我在思念什么——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你怀疑我是否记住?
你困惑我要去哪里?
接下来的冬天我又会回家去
但我盼望你能给我写信。
当枝桠开始闪光
霜冻铺在林荫道上
我将会明白我在思念谁——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我思念你。

 

可能

蜥蜴在墙上,全神贯注,
树上突然的寂静
告诉我,我已失去
获益的可能。

我知道这朵花很漂亮
昨日它似乎亦是如此。
它盛开如殷红的手掌。
于我而言却并不美丽。

我知道那个工作不错。
是个实惠。是件好事。
除非我的工作是种
消磨孤独的方式。

孤独也很美丽
只要我确信自己强壮。
我觉得它是一种介质
可以在其中成长,但我还强壮。

鸟儿们在风中宣誓。
蜥蜴丑陋地迁移。
花朵合拢如同拳头。
可能性已经消逝。
理念

这是我的来处。
我走过这条路。
这没什么羞耻
或者难以说出。

自我就是自我。
它不是一块障蔽。
一个人应该尊重
曾经的自己。

这是我的过去
我不会弃之不顾。
这就是理念。
它很坚固。
基因库

基因,滚出基因库去,
带上你的小手鼓。
你写的均系你说的。
你不是我们派系的。
你说的均系你所欲。
基因,滚出基因库去。

基因,滚出基因库去,
滚到那个屏风后去。
你不尊重我们的习惯。
你不时的微笑展颜。
你的无忧无虑伤风败俗。
基因,滚出基因库去。

你不属于我们的世纪。
你从不“记录时事”。
你让我们恼怒生气。
你是不洁的!
滚出去!滚出去!
基因,滚出基因库去。

 

回答

“停!停!停!
停在你的足印里。
你和我们不一致
你让每个人踌躇。”

“朋友,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的水足够多,足够幸免于难
但我的酒太少。”

(鳄城*纸草第10743号)

*鳄城,埃及古城,是第十三王朝法老的度假地,位于今埃及斐尤姆绿洲。(译者注)

 

 认真

醒来,警觉,
突然认真地爱,
你是个惊喜。
我认识你的时间足够长——
现在,我几乎难以和你目光相遇。

并非是我
窘迫或者害羞。
你已更改了规则
我希望的方式已被更改
在我想到前:蠢人才有希望。

请让我和你一起散步。
我手里捏着报纸。
我想你明白
我想你有你的疆界
虽然如此,但我很愉快。

因此我笑。
因此我走过去踢那块石头。
我是认真的!
因此我转回家。
这意味着什么。是的,这意味着什么。

 


海上的萤火虫

把你的手浸入水里。
注视那涌动的光。
看你手指的闪耀的痕迹,
你手指的痕迹,
我们的痕迹。
那里的岛屿上有萤火虫
它们丛生在一棵树上
在浅珊瑚滩里
那是海上的萤火虫。

看那星辰熠熠
现在,大海宁静
磷光四溢
闪烁如同星雨
当你舒展你的手臂。
当你潜入水下
就像爬上一棵树,
爬上一棵萤火虫丛生的树,
海上的萤火虫。

把你的手浸入水里。
注视那涌动的光。
看你手指间闪耀的痕迹,
你手指的痕迹,
我们的痕迹
当你潜入水下,
当你远离我,
当你凝视着珊瑚
和那海上的萤火虫。


我看见一个孩子

我看见一个银发的孩子。
跟紧我,我会把你带到那里。
抓住我的手。
不要松开。
田野已被破坏,寒风吹过。
吹过他银色的头发。

布鲁文河宽而深。
树枝吱吱作响,树荫跃动。
抓住我的手。
顺着那条路。
田野已被破坏,月亮明媚。
我看到一个孩子,他从来也不入睡

远离大脑的智慧。
我看到一个孩子在痛苦里老去。
抓住我的手。
和我一起吧。
田野已被敌人破坏。请告诉我
我们可以再次成为朋友。

远离血管的智慧
我看到一个孩子爬出泥泞。
抓住我的手。
抓住我的心。
田野已被破坏,月亮昏黄。
布鲁文河一片汪洋。

远离心脏的智慧。
我看到一个孩子被撕碎。
这是你吗?
这是我吗?
田野已被破坏,夜晚漫长。
当射击开始,请呆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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