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 蓝孔雀

2009年05月13日

 

      致肖水

      都是一副等雨的心情。园子里的蓝孔雀也是,焦躁地在不停地来回走动、嚎叫。春末夏初的时节,因为天气干旱,我们几乎都快恍惚过去了。你看着我,一副入迷且带着羞涩的表情。我们光着身体在寺庙禅房的空地上睡觉、做事。你瞧,雨还没有来,光线又太过强烈,两具年轻的肉体又较为鲜明的暴露出来,在黑暗中几番辗转。我们甚至在造爱的空隙中发现镶在菩萨眼睛中的油彩快要笨重地掉下来了,于是彼此的身体再次变得格外凝重、仿佛死去一般。

      我们往往每做完一件事情,就像撂干了一次湿透的衣服,水分全无。我已经在山上的寺庙里等雨好久,可它迟迟还没有来。白天的时候,你在庙堂里诵经、为善男信女续香,任务只有这些。年纪稍长的那位和尚已经作古,我来不及看一眼,避开我,他就匆匆走开了。你们更多的时间是坐在门槛上,远眺天空、河流,手持珠子,在参悟佛理。仅有的一只蓝孔雀在园子里觅食、开屏,其它都是白色的令人神伤,蓝孔雀因而显得突兀、矫揉造作。

      我第一次来香积寺的时候是两年之前,为了躲雨。寺庙破败,由于年久失修,很少有人来,于是更加显得封闭、老朽,甚至令人感觉压抑。那时候我还年青,没有像现在这般疲惫不堪。乳房才刚刚发育,像两只喷薄而出的馒头。我走路的姿势很轻佻,难道你没发现?偌大的寺庙里只有你和他两个和尚,老的命令你来接待我,仿佛是为了避嫌,不想晚节不保。我于是看到你,一眼看到你,我发现自己又有了光彩。你是那么俊美,像个孩子般令人怜爱。你一定忘记了你当初不敢看我时候的表情:一脸无辜和紧张。你的双手放在身背后,眼睛低垂着。我望了你好久,我还问你俗家在哪,来这里多久,这些你都一一回答。直到某一个夜晚,我在你休息的时候勾引了你。我听到隔壁老和尚咳嗽的声音,他好象在偷听。但我们满不在乎。我发现那时候我定是发了疯,被一身的淫欲和寂寞所包围,直到现在才觉悔恨,我不止一次对这件事情感到羞耻。

      我于是成了你的性启蒙者,等到两年之后回到这里,总有种莫明的情愫驱使我回到这里,回到事故现场。我现在不确定我是否爱上你,或者只是单纯愧疚,我对这一切的后果表示担心。对另外女人心生嫉妒。我记得我离开的那一天,天下起了雨。你站在门廊上披着蓑笠,求我别走。你说我一旦离开,你们都会死。接着你像个孩子般哭了,不,我忘记了你还是个孩子,身体,你的身体还未成形,但力量惊人。我看到你哭诉的时候,老和尚拼命地在庙堂中间敲木鱼,我总觉得他认识我很久,仿佛在多年前的夜晚似曾相识。他死了我该怎么办。你看着我,我要走了。我对你的身体甚至开始感到一种恶心,那种幼小的生殖器。我想赶紧离开,以便离开你。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个多事之秋,雨水充沛惊人。不像现在,我们等它很久,再不下雨,庙里的人都会被渴死,它们饱受欲望的折磨。

      两年之中,我看到你的变化,我多少有点了解。我知道他已经死去,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你成了这个庙里的主持,身边忽而又多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和尚。你长大了,在两年之后,你变成了我一个不可琢磨、不可预料的模样,你的力量更加惊人。你说你还没有忘记我。我觉得那是谎话,我看到更多的女人在庙里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自从老和尚死后,寺庙香火鼎盛。那些女人,那些作为香客的女人,轻而易举被你俘虏。我知道更多的女人会来,她们或许比你更加寂寞。你的技巧更为成熟、老练。我想救你,我一直想把你从这火坑里救出来。你只和我做事,你只跟我一个人做事情。

      香积寺重新让我疲惫,我们等雨的心情有些到了限度,今夜又徒添些伤感。我回到这里已经一星期,我发现你对我感到力不从心,还是你发现我已经老了?我的乳房,走路的姿势都随着老去,和你刚刚发育完美的身形不相匹配。我们天天躺在禅房的地板上消暑,夏天忽而来临。蓝孔雀不再嚎叫,它对这一切表示愤慨,想着有一天逃跑。终有一天,你也会有所厌倦,对我的身体,我再也留不住的年轻。每次都是你勾引我,一而再地,我不能忍受。我发觉另外一种别的神奇的元素正在我体内发生,我想我还是爱上了你,而你一无所知,视若无睹。你怎能对此一无所知,我爱上了你。从你的身体开始,从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我抚摩着你的头发,你的手掌,我们在房间里发出的惊叫声,是否也让那个带发修行的小和尚感到一种压抑?或者不幸?在他日后年复一年的漫长岁月里。只能望着远处的天空、河流,它们不断流逝,时间不断在走。他还小,也许有一天他将会比你更加出色。怎能不听这种声音?诱惑人心的声音。他捂住耳朵,拼命瞧着木鱼,诵着经,他说这是一种罪过。

      我看到更多的女人来了,我雨市搬到了另一个禅房居住,听着隔壁交欢的声音,我真想杀了你。在这个禅房里,我似乎每天都能闻到老和尚留下的味道,它每夜都来缠我。那种来自喉咙间的颤抖声,那双鹰爪般的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手。你抚摩着我,像当初一样。你说你会爱我。老和尚来了,他那垂死搬的双手抚摩我,让我窒息和膨胀。我发觉身体内像是被抽裂了一般,那种不可喻知的愉悦感取代了那股痛楚,它来了。我梦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刀,走进你的房间里,让我最后一次看看你,你。你正在熟睡的梦里,那张英俊的脸。我把刀刃口对准你心脏的位置,快速的插了下去。你去死吧,我真想亲手毁了你。明天一早起来,躺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将会发现你的尸体,她会因此大叫以至昏厥,多么完美。

      我在一场恶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全身汗水已经淋漓,下面已经出了血。我当时失了神色,因为第一次,花了很长时间努力使自己恢复了平静。等到擦掉了染在床铺上的经血,洗了个澡,身体总算活络了不少。山上的雨终于在第十天落了下来,十分欢畅,像突然爆发出的某种情绪,砸在屋顶的瓦上。我们都急忙跑到雨中去欢叫,小和尚也是,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木鱼,一股脑儿冲进了园子里的空地上。老主持吩咐他拿一些斗篷给孔雀们遮雨,但都来不及了,雨势太大,蓝孔雀的羽毛早已被打湿,它的那种自傲的神色顿时不见了,像只普通的落汤鸡一样等待小和尚的嘲讽,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平时端庄的蓝孔雀现在变得如此滑稽可笑。

      我在等这场雨停又连续等了一个星期,老主持说这是百年不遇的怪事,雨水之大,连我住的禅房都漏了雨,山背后的一棵松树在一夜之间拔根而起。所幸是假期,没有耽误太多的事情,也没有伤到人。住在香积寺的日子就当清修,过了几天寡欲的生活,我便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在想,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能吃荤,禁止跟异性有接触。还有你,我梦中多次出现的你。是否真的存在。我不免又悲伤地想着,告别了老主持之后,小和尚打着油纸伞送我下山了。他一脸无辜白皙的样子真令人疼爱。在途中,他见我神色凝重,便好奇地脱口问了句: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个问题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抿着嘴于是对他保持微微一笑,沉默不语。望着远处的河流、天空,我不免感伤的想起了那句话:属于我的那个时代终究过去了,仿佛那就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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